那个负责水质监测的中年女人走了之后,灵泉坊的生活又回到了它自己的节奏里。但三天后她又出现了,这次没有带陶碗,而是带了一块深灰色的石片——形状不规整,边缘有断裂痕迹,像是从某处建筑残骸中剥离下来的。
她把石片放在浅槽边的石板上,石片表面刻着几道细浅的线条,线条的走向隐约勾勒出一段河道或水渠的轮廓。
姜暮烟蹲在浅槽边看了一会儿石片,伸手触摸了一下刻痕的方向:“这在哪里发现的?”
“沿着主宗门支线旧渠一直往下走,穿过一片矮林之后有一处坍塌的石砌结构,这块石片就在那片废墟里。当时那片废墟已经完全坍塌,被灌木和碎石覆盖了大半。
我本来只是顺着水渗入土层的颜色变化往那个方向走,想着摸清它的走向,没想到在那层半埋的碎石堆下面,看到了这段砌筑规整的老渠壁。”
姜暮烟蹲在浅槽边上看着石板上那几道线条,用手指沿着走向比划了一下:“旧渠的走向,跟灵泉坊的水脉方向一致。灵泉坊的井水接到主宗门的水管之后,可能只是整条旧水路的一部分。”
“那你打算再去一趟那片废墟吗?”
“去。明天天亮就走。”
那天傍晚围坐在浅槽边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个。那中年女人也在,她蹲在浅槽末端,面前放着那片石片,偶尔有其他人凑近了看几眼。
夜风吹过墙头新藤的叶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银白色的水在浅槽中持续流动着,水面泛着微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姜暮烟就出发了。那中年女人走在前面带路,穿过石板路和主路交叉口之后拐进一条窄道,窄道两侧的植被逐渐变得茂密,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高大的乔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那中年女人在一片被灌木和碎石覆盖的洼地边缘停下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和浮土半掩着的石砌结构:“就是这里。”
姜暮烟走近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藤蔓和碎石,露出底下的一段砖石渠壁。砖面的颜色跟灵泉坊的井沿相似,灰青色,砖缝之间的灰浆已经风化了,用手一碰就有碎屑脱落。
她沿着渠壁的走向往前清了一段,清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一块嵌在渠壁里侧的石板,石板的边缘打磨得光滑,跟她面前那片石片一样。
她蹲下来沿着石板边缘清理干净周围的浮土,石板表面刻着跟那片石片相同的线条,但更完整,像是一幅旧水路的主干走向图。主干线从一处标着圆点的位置出发,穿过几条分支,末端消失在图纸边缘。
圆点旁边刻着一道极浅的弧线,弧线的走向跟灵泉坊老井井沿的弧度一致。
姜暮烟蹲在那块石板前面看了很久,用手指沿着那道弧线描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沿着旧渠的走向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另一处同样被碎石覆盖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表面覆土,又露出一段渠壁。
她沿着这段渠壁的走向又往前清理了一段,渠壁的走向在延伸到洼地边缘的时候拐了一道弯,然后沿着地势更低的坡面向下延伸,被更多的碎石和植被覆盖了。
中年女人蹲在渠壁拐弯处:“这条旧渠跟灵泉坊的老井是同一条水路。灵泉坊的井水本来就是从这条旧水路渗上来的,不是它自己凭空冒出来的。”
“旧渠还在。只要把上面的覆盖物清掉,水就能重新走。”
“从灵泉坊走到主宗门旧渠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了。这条路在被人重新走通。”
那中年女人站起来沿着旧渠的走向又走了一趟,蹲在渠壁拐弯处:“如果旧渠是被刻意填埋的,那水脉以前可能是被人为截断过的。”
她把手指从旧渠底部抽回来,站起来走到姜暮烟旁边,“那现在灵泉坊的水,是在走一条被人为截断过的旧路。”
姜暮烟蹲在渠壁旁边,用手掌贴着砖面感受了一下:“旧渠是人为填的。但水脉自己找了一条新路绕了过去,从灵泉坊的井口重新上了地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条旧渠的源头是通的。”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旧渠的走向往前走了一段,在旧渠拐弯处的坡面上停住。她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底下露出一段跟灵泉坊井沿同样的灰青色砖块。
她沿着砖块边缘把浮土继续清理开,露出更完整的渠壁结构——旧渠从这里开始向地下深处延伸,入口已经被沉积物和碎土填平了,但砖块依然完整,渠壁的结构保存得相当完好。
姜暮烟蹲在旧渠入口处,用手掌贴着那块灰青色砖块,顺着砖缝的走向摸了一圈。砖块之间的灰浆已经风化剥落了大半,但砖体本身没有碎裂,整块砖依然稳固地嵌在渠壁的原始位置上。她站起来沿着渠壁的走向走了一遍,确认入口处没有被坍塌的墙体完全封死,只是被沉积物和碎土填平了表层。
那中年女人蹲在她旁边:“如果这入口底下是旧渠的主水道,灵泉坊的水脉源头可能就在这里。”
“清开看看就知道了。”
姜暮烟弯腰开始清理入口处的堆积物。表层是松散的碎土和枯叶,轻轻一拨就散开了。往下挖了几寸之后,土质开始变密实,带着长期沉积后被压实的质感。她沿着砖块边缘往下挖了大约一臂深,铁锹的尖端触到了一层更硬实的表面。
她把铁锹放下来,用手扒开那层硬实的堆积物,下面露出一段砖砌的弧形顶部,砖块排列整齐,弧线平整,跟灵泉坊老井井沿的弧度几乎一致。
她沿着弧形顶部的边缘把浮土清理开,露出一段完整的拱形水道顶部。水道顶部的砖块之间没有明显的缝隙,灰浆保存得比渠壁上的好,颜色均匀,像是被长期密封后保存下来的,没有被风化侵蚀的迹象。
“入口被填了,但水道是完好的。”
中年女人也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拱形水道顶部的温度:“底下是空的。”
“水脉底下还有空间。不只是入口被填了,水道本身也在等着被重新打开。”
姜暮烟沿着拱形水道顶部的方向往前清理了一段。水道在向前延伸了大约一丈之后,拱形顶部出现了一道断裂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顶裂过,断裂处的砖块向外凸出,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沉积物。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段断裂的边缘,砖块是往外翘的,像是曾经受到过从内向外的挤压,沉积物的颜色也比周围的砖面更深,像是长期浸泡后又干涸留下的痕迹。
“这里以前进过水。”
“可能是旧渠还在使用的时候,水压太大,把拱顶顶裂了。”
姜暮烟沿着断裂处往下清了一段,拱顶下方露出水道的内部空间——水道内部比她预想中要宽一些,高度足以让人弯腰通过。底部的沉积层已经干透了,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细沙,跟灵泉坊墙根底下的细沙一样。
她蹲在入口边缘看了一会儿水道内部那些干燥的沉积层:“水道底部的沉积层跟灵泉坊墙根底下的一样。旧渠的水路跟灵泉坊是同一条。”
她站起来沿着水道内部走了几步,在沉积层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然后走回入口处,“旧渠的水脉源头,在水道更上游的方向。”
中年女人沿着水道方向往前看了一段:“如果旧水路的源头还在,灵泉坊的井水还会继续往上涨,不会停在现在的高度。”
姜暮烟走回入口处蹲下来,把那些被清开的浮土重新拢回原位,然后把水道入口用浮土覆盖好,站起来把铁锹靠在墙边:“先回去。等井水的水位稳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中年女人也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了灵泉坊方向。姜暮烟在她身后沿着来路又走了一段,在旧渠拐弯处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旧渠底部沉积层的湿度——沉积层表面干燥,但底下的土层是潮的,跟银滩那边一样,水汽正在从深处缓慢向上渗透,像是正在沿着旧渠的走向缓慢渗透。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灵泉坊。陈野蹲在浅槽边上,正在记录当天的水位。他看到姜暮烟走进院门,手里的炭条停了一下:“旧渠那边怎么样?”
“旧渠是通的。入口被填了,但水道的结构还在。等井水的水位稳定下来之后,可以考虑把入口重新清开。”
陈野在簿册上记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簿册站起来:“那水道的源头找到之后,灵泉坊的井水就不只是靠一口井渗上来的了。”
“那灵泉坊的水就能走的更远。”
傍晚的时候,围坐浅槽边的人又多了几个,沉默的时间却比之前更长。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攥着一块在旧渠那边捡到的碎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然后把碎砖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把那根已经泛青的新藤又浇了一遍水,站起来走到浅槽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温。新来那个人蹲在浅槽末端,用手探着槽底的水流,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旧渠的源头如果找到了,灵泉坊的水就能从源头引,不用等它自己渗上来。”
“灵泉坊的水不会断。但源头找到了,水会更稳。”
姜暮烟蹲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水流过浅槽,在暮色中泛着持续的光。新藤的尖端已经比前几天长了一截,正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摆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风向和时节的更替。
问津阅读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891章 摸到了整条旧水路的头。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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