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眼攥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倒不是怕的——他在这个冰窖子底下躲了将近十年,见过冻死的、饿死的、发疯的、病死的,恐惧这种情绪早就被磨损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壳了。他发抖是因为冷。
门开了。零下五十五度的风正正地灌进通道,像一把无形的冰刀贴着地面滑过来。他只穿了四层——改制的加厚防寒服,里面絮了旧棉被拆出来的棉芯,最外层缝了遮雨布,保暖效果也就比直接裸着好一点——那股寒意穿过裤腿缝钻进骨头缝里,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僵了。
但他没有退。
他仰着头看那道蹲在门洞边沿的身影。风雪从她身后扑过来,却在她身侧绕开,像水流过一块石头。她说她路过。她说她闻到煮白菜的味道。她说自带碗筷。她说——她有菜。
有菜。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鹰隼眼的脑子里。他身后的驼背男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脸上有疤的女人把目光从姜暮烟身上移开,下意识地往通道深处瞥了一眼。那里,拐角后面,是他们这群人现在仅剩的:一个用铁皮桶改的炉子,底下烧着从废弃建筑里拆出来的木料和碎煤残渣,锅里头煮着的,是掺了麦麸和干野菜的糊糊,薄得能照见人影。
三天前他们已经把最后几颗土豆吃完了。下顿饭只剩那一锅清汤寡水的糊糊。
鹰隼眼嘶哑地开口,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是怎么在外面活下来的?
姜暮烟坐在门洞边沿,两条腿悬在通道口晃荡,靴尖轻轻磕着金属门板的边缘。她把最后一颗坚果剥开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完了,拍了拍手掌心沾的碎屑,然后垂下眼皮看着底下那四个人。
就这样活下来的。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了没。
就这样?!鹰隼眼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连带着他身后那三个人都往前凑了一步。外面零下五十五度!空气吸进肺里都带刀子的!你一个——你——你这穿的什么——你这衣服——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姜暮烟那件羽绒服。那面料在他眼里亮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产物,轻薄、蓬松、没有一点补丁和刮痕,领口那一圈毛毛软乎乎地竖着,把她半张脸都拢在里面。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防寒装备加起来,都不如这件看起来暖和。
你手上……驼背男忽然出声,指头颤巍巍地指着姜暮烟的右手,袋子……
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坚果袋。已经空了大半,透明塑料袋上印着原味核桃仁几个汉字,袋口用密封条压着,里面还剩一小撮核桃碎。她随手把袋子翻了个面,抖了抖,最后几颗碎渣落进手心里,一仰头倒进嘴里。
嗯?哦,零食。她含着核桃碎含含糊糊地说,你要吗?没了。
驼背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零食。零食。他最近一次看到这个词是在一本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旧杂志上,那本杂志的纸页已经脆得掉渣了,上面印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薯片广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页纸被他翻烂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脸上有疤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另外两个男人都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后的冷静和警觉。姜暮烟注意到她的站姿——重心稍偏,两腿微开,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前扑或者后撤。打过架的。
一个路过的人。姜暮烟冲她笑了笑。真就路过。我在上面一片冰原上搭了个帐篷休息,闻到你们排气管里飘出来的味儿,就想着下来看看能不能蹭顿饭。我说了我带碗筷。
你……疤脸女人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姜暮烟的羽绒服和空坚果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白发老头忽然往前挪了一步。他腿脚似乎不太利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膝盖和腰椎的关节咔嗒作响,但眼神却比另外三个人都清明。他站到鹰隼眼旁边,仰起头来,灰白的眉毛底下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丫头,他开口了,嗓音苍老但底子很沉,像一口老钟,你身上带的那个空间——多大?
通道里安静了。
鹰隼眼猛地转头看向老头,瞳孔放大:你说什么?空间?
老头没理他,继续仰头看着姜暮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打过太多交道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姜暮烟晃荡的双腿停了一瞬。然后她重新笑起来,那笑里多了点东西。
老爷子眼神挺好。
我见过。老头说,我见过有空间的人。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鹰隼眼、驼背男、疤脸女人的表情同时变了——惊讶、警觉、困惑,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那一张张冻伤和憔悴的面孔上铺展开来。
姜暮烟挑了挑眉: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其他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转身,往通道深处走了几步,朝拐角后面的方向喊了一声:老三!把那锅糊糊端过来!端到门口来!
通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被烟熏火燎过的粗糙。
姜暮烟从门洞边沿往下看了看通道内的结构。这地下工事的深度比她估计的还要大一些,她精神力能感知到通道拐角后面还有两个隔间,一个堆着杂物和碎煤,一个就是老人口中的——铁皮炉子、半截烟囱、几口豁了边的锅碗、墙角码着一小堆枯槁的木柴。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端着一只搪瓷盆从厨房拐出来。那搪瓷盆的边缘磕掉了好几块白瓷,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胎,盆里装着一汪灰绿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年轻男人把盆端到老头身边,然后抬头看到了门洞外蹲着的那个人影,整个人愣住了。
他愣得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旁边的驼背男眼疾手快地托了一把盆底。
姐……年轻男人喉结动了动,眼睛钉在姜暮烟身上,
客人。老头简短地说,然后转向姜暮烟。他弯了弯腰,用一种很慢的、像是关节生锈了的动作,从那盆糊糊里舀起一勺。勺子里头灰绿色的汤水颤颤巍巍地晃荡着,勉强能看到几片碎成渣的野菜叶子和麦麸颗粒。
他端着那勺糊糊,往上举了举,像在展示一样什么东西。
丫头,你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透着一种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无奈的重量。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饭。每天一顿。这一锅六个人吃,平均每人分到不到两碗。锅底刮下来那一层最稠的都留给最小的那个——他偏了偏头示意通道更深处,里头还躺着俩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已经三天没下床了,省体力。
姜暮烟的目光从那个搪瓷盆上移过。她的精神力更深处渗透过去,穿过通道的拐角,触到了一间更小的隔间。那里铺着几张薄褥子,褥子上蜷着两团小小的身影,被子是几件旧衣服拼在一起缝的,厚薄不均。其中一个还在睡,另一个半睁着眼,瘦削的小脸上嵌着两只格外大的眼睛,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收回精神力。喉咙里那股子麻辣火锅的味道忽然就淡了。
我知道你有空间。老头把那勺糊糊倒回盆里,动作很慢很小心,一滴都没洒出来。我也知道你有吃的。你不光有菜,你还有肉、有米、有油——你身上那味道我闻得到。我们蹲在排气管边上烧了七八年火,一锅东西里有油没油,隔着三堵墙我都能闻出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暮烟:你想要什么?
鹰隼眼在旁边急得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爹!你怎么直接——万一她是上面派来——
上面派不来这种人。老头打断他,语气笃定。上面那批人七年前就死完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最后两辆雪地车翻进冰裂缝里。这个丫头——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没冻伤二没溃烂三脸上连块冻斑都没有。她不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有空间,有物资,她想在这个世界待下来——那她就要跟我们打交道。早打晚打都是打,不如敞开了说。
姜暮烟蹲在门洞边沿,看着底下这一家人。
她忽然想笑。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那种哎,这个世界真有意思的笑。废土星球上那个搓麻绳的赵管事也好,灵泉坊里那个看水的沈渡也好,现在这个冰窖子底下白发苍苍的老头也好——每一个世界走到尽头的时候,最后活着的那批人,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
老爷子敞亮。姜暮烟从门洞边沿跳下来,双脚落在通道里。靴底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零下五十五度的冷风还在她身后刮着,但她往通道里走了两步,那股寒意就被挡在了金属门的边缘,像一道无形的帘幕。
她伸手从兜里掏了掏——实际上是精神力从空间里勾出来——摸出一包压缩饼干。包装是银灰色铝箔袋,密封完好,上面印着应急口粮·高能量·净重200g。
她把那包饼干往老头怀里一扔。
老头下意识接住。铝箔袋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配料表——小麦粉、植物油、白砂糖、脱脂乳粉、食用盐——嘴角抽了一下。
姜暮烟又从兜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罐。拧开盖子,里面是深褐色的牛肉酱。她自己当初在废土上闲得无聊做的,用灵泉水炖的牛肉剁碎,混了豆豉、蒜末、辣椒面,瓶口一开,浓郁的咸辣肉香顿时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驼背男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的咕噜。声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捂住肚皮,脸上窘得发红。
姜暮烟瞟了他一眼,没笑,把那罐牛肉酱也递了过去。搪瓷盆端过来。
疤脸女人迟疑了一下,走过去端了盆。那盆糊糊在她手里轻微晃荡,灰绿色的薄汤表面漂着几片碎野菜叶子。
姜暮烟把牛肉酱往盆里倒了大半罐。深褐色的酱料落进灰绿色的汤里,油脂和香料的气味猛地蒸腾起来。她用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勺子在盆里搅了两圈,酱料均匀地化进糊糊里,那灰绿色变成了棕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驼背男狠狠吸了一口气。那气吸得过于用力,差点把自己呛着,他弯着腰咳嗽了两声,眼睛还死盯着那盆糊糊不放。
行了,姜暮烟把空酱罐往旁边一放,尝尝。
鹰隼眼最先动。他犹豫了一下,但身体比脑子快,已经端起了搪瓷盆旁边搁着的那只豁口碗,舀了半碗糊糊,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
那表情——那表情复杂到姜暮烟觉得自己应该拿手机拍下来。先是烫,嘴皮被烫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是味道,那股牛肉酱的咸辣鲜香冲进喉咙,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再然后,他整张脸都怔住了,鹰隼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人太久太久没有吃过热乎的有滋味的东西,忽然有一口真正的、人应该吃的东西落进了胃里。
他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又一口。
疤脸女人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碗冲过去也舀了一碗。驼背男紧随其后。年轻男人手里那碗糊糊还没到自己嘴边就被鹰隼眼地拨了半碗走——说是孩子还要留点,但年轻男人看了看鹰隼眼碗底已经被刮干净的那一层,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只有老头没动。
他端着那包还没拆封的压缩饼干,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姜暮烟。
你不吃点?姜暮烟问。
我那个岁数了,饿一顿两顿不要紧。倒是你——老头顿了顿,你这一罐东西够我们这几个人吃一顿饱的。你不怕我们吃完了就翻脸?底下可不止你看到的这几个人。后面还有一群,加起来小二十个。一人一拳头你也是个扁的。
姜暮烟笑了。
那笑容落在通道里昏黄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明亮得有些不太真实。她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歪了歪头看着老头:
老爷子,你猜为什么我敢一个人下来?
老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姜暮烟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一种东西——是一种稳稳地、踏踏实实地扎在底层的从容。那种从容他在废土里见过,在真正的老猎人、老管事、老把式的眼睛里见过。那种人不管走到哪儿,都不慌。
因为我不怕。姜暮烟说,你们要翻脸——我有办法把你们全拍平。但我不是来拍人的。我是来——
她顿了顿,精神力往通道更深处那间小隔间里又探了探。那七岁的孩子已经醒了,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饥饿交织的神色。五岁的那个还在睡,呼吸声又浅又细。
我是来吃饭的。她把自己的话接上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顺便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我想知道的事。比如——你见过的那位有空间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头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鹰隼眼已经把第一碗糊糊吃得精光、正打算偷偷再去舀第二碗的时候,老头终于开口了。
那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通道里只有姜暮烟能听清,把我扔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告诉我,活下来。以后会有人来接你。
姜暮烟的眉梢轻轻一跳。
他长什么样?
很高。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老头抬起自己的左手,比了比无名指的位置,——一颗蓝色的石头戒指。
姜暮烟的呼吸停了一瞬。
局长。
她把那口气慢慢地呼出来,脸上笑容不变,但眼角的弧度微妙地收了一收。
他把你扔进来的?
十年前。这个星球刚降温那阵。他在我面前开了一道门,说这边有活路,然后就把我推过来了。老头的话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他说的没错,这边确实有活路。我在冰期来临之前找到了这个地下工事,跟里面原有的人合到了一起。我们撑了十年。
他为什么把你扔进来?
老头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像风吹过落叶堆一样的沧桑。我是做科研的。年轻时候在某地底下挖到了一些东西,研究了半辈子。他说我研究的东西不能留在地上,说地底下更适合我。
你研究了什么?
老头看着姜暮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光——一种科研人员提起自己毕生心血时才会有的、纯粹而偏执的光。
这个星球。他说。不是冰期之后的这个星球。是冰期之前的。是地底下埋着的、更早的那一层——那个被称为的时期。
姜暮烟蹲了下来。她蹲在老头面前,视线跟他平齐。通道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小片的阴影。
苗床?
老头的两只手攥在一起,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是激动的那种颤。这里——这颗星球——它不是自然变成这个样子的。冰期不是自然气候周期。你看到外面的雪了吗?那是人为降下来的。整个星球被低温处理过,就是为了——
他停住了。
通道尽头那间小隔间里,七岁的孩子扶着门框探出了半个脑袋。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外面这堆成年人。她的目光掠过蹲在地上的老头,掠过端着碗的鹰隼眼,最终落在姜暮烟身上。
停了。
姐姐……小孩子小声叫了一句。
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只小奶猫在叫唤。
姜暮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小女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旧的棉衣裹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吓人。但她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跟冰面上的星光似的。
老头,姜暮烟回过头来看向白发老人,你这故事要讲多久?
老头看着她:你要听多久?
我火锅底料还剩半包。够你们煮一大锅正经菜的。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拿菜来换你的故事。还有——她朝那小女孩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把那俩孩子挪出来,别窝在里头了。今天这顿饭,大家伙儿围在炉子边上吃。你讲你的,我涮我的。
鹰隼眼端着碗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着姜暮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硬话,但那碗糊糊的温度从手掌心一路暖到了胃里,那股子牛肉酱的香味还在齿缝里转悠,他说不出来。
疤脸女人倒是先反应过来了。她径直走到通道拐角,把那间小隔间的门推开,弯腰把那个五岁的孩子抱了起来,又伸手拉住了七岁小姑娘的手。那五岁的孩子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鼻头抽了抽——牛肉酱的味道——小脸顿时亮了起来。
疤脸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热络,出来吃饭。
姜暮烟转身朝通道外面走了两步,到那道金属门旁边,抬手用精神力从空间里隔空拽出来一套便携炉具和一袋火锅底料。她弯腰把炉具搁在通道的空地上,把底料包撕开扔进锅里,又拎出两瓶矿泉水倒了进去。
红油在锅里慢慢化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封闭的通道里急剧升腾,迅速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老头蹲在炉子旁边,看着那锅里翻滚的红色汤底,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一小团跳跃的火光。
苗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是地底下的一层东西。大概在地下五十米到一百二十米的深度区间,分布在整个星球的陆地区域。它不是岩石,不是土壤,不是任何一种地质学上已知的天然结构。它是一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人造的基质。
姜暮烟往锅里下了第一盘白菜,蒸汽扑了她一脸。人造基质?用来干嘛的?
用来养东西的。
养什么?
老头抬起头。那团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每一道褶子、每一块冻斑、每一条熬过十年的纹路。
养这个星球上原本应该出现的文明。他说。这个星球——在第二轮文明覆灭之后、冰期降临之前——曾经被当成一个实验场。有人在它表层底下铺设了一层苗床,然后往上面放了一批种子。
什么种子?
就是你现在满世界找的那些——老头顿了顿,——活人。
问津阅读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923章 一口热汤。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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