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姜暮烟每天早上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保温屋的门,往外看一眼。十六头雪怪依然稳稳当当地围着麦地蹲守着,位置几乎没动过。
大的那头老雪怪始终盘在东南角那块背风的冰面上,像一块风化了的古旧石碑,甲壳缝隙里的磷光在暗处微弱地明灭着。
大块头守在西侧,躯干挺得笔直。其他的分布在南北两翼和中间的地带,各自挑了舒服的位置趴着或蹲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沉默的防线。
但最小的那一头动了。
小不点在第六天的傍晚从大块头的腿后面彻底挪了出来。它迈着四条短粗的腿慢腾腾地挪到了麦地边缘,离保温棚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歪着头——虽然没有五官,但它那个偏头的角度明显带着一种打量和好奇的姿态。
它的触须从裂缝里探出来一小截,朝保温棚的方向伸了伸,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又缩回去了。
小姑娘当时正蹲在棚门口给一垄小白菜松土——她最近学了一手,拿着姜暮烟给她做的小木铲,一根一根地扒开表土让灵泉水渗进去,动作有模有样。她松完了第一垄,抬头准备换位置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二十米外那个暗白色的小身影。
她的手停住了。木铲从她指间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姜暮烟那边跑。她站起来,两只手在棉袄上擦了擦泥土,然后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小不点的触须又探出来了。这次伸得更长,尖端微微颤着,像一只小动物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姐姐——小姑娘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轻,像怕吓到什么东西。那个小的——它一直看着我。
姜暮烟正在旁边的蔬菜地里给香菜间苗,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她看到小姑娘站在棚门口,鹅黄色的外套帽子歪着,两只沾着泥的小手捏着棉袄边沿。小不点在二十米外,触须伸着,头颅微偏,蓝白光极弱极柔地落在小姑娘身上。那束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霜。
姜暮烟放下手里的苗。她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有走近。它想认识你。你要是怕,就慢慢退回来。要是不怕——
小姑娘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她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三步。小不点的触须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更大幅度地晃了两下,像在打招呼。小姑娘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距离小不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仰头看着它。
从近处看小不点其实没有那么大。两米出头的身高,甲壳颜色比大块头浅不少,偏奶白,裂缝里那束蓝白光也暗一些。它蹲伏的姿态甚至有一点笨拙,像一只还没长开骨架的小狗。小姑娘仰头看它的角度让她的脖子酸了一下,但她没有退。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小不点的触须忽然收回了裂缝。裂缝闭合了。然后它的整个身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往下伏低。它的四条粗壮的腿弯曲着,躯干贴着雪面,头颅低到了跟小姑娘差不多的高度。然后裂缝再次打开,那根触须伸出来,尖端轻轻地朝小姑娘的方向递了过去。
它在把自己的高度降到跟她平齐。姜暮烟站在原地看得清清楚楚,它的每一步动作都极其小心,像怕压坏什么易碎的东西。那个姿态的意思是:你看,我不高,我不吓人。你可以碰我。
小姑娘往前走了最后两步。她站在小不点的头颅面前,呼吸急促,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棉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她盯着那根伸到她面前的触须看了足足十秒钟。触须的尖端微微翘着,表面覆着那层细密的半透明鳞纹,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珍珠色光泽。它在等她。
小姑娘终于伸出了手。那只小手又细又瘦,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松土时沾的黑泥。她的手指尖颤颤巍巍地碰了一下触须的尖端——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像被电到了。
小不点的触须没有动。它还是那样安静地、耐心地伸着。
小姑娘又伸了一次手。这次她的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指尖轻轻地、慢慢地蹭过触须表面的细鳞纹。触须的尖端微微卷了一下,像一根松了劲的弹簧缓缓解开,温柔地贴在她掌心里。那一瞬间小姑娘的表情变了。她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上,所有警惕和紧张像碎裂的冰面一样簌簌地脱落下来,下面露出了一整片新鲜的、明亮的、纯粹的好奇和欢喜。
温的……她小声说。她转头看向姜暮烟,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擦干净的小石头。姐姐!它是温的!不冰!
姜暮烟靠着棚架站着,双手抱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姑娘把手掌从触须上拿下来,又碰上去,又拿下来,来来回回重复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发现一样惊喜。小不点的触须始终保持着那个弯着递过去的角度,耐心得像一块长在地里的石头。然后小姑娘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她往前又迈了半步,把自己整个身子贴上了小不点的头颅侧面。
这个动作让姜暮烟的呼吸短促地停了一拍。但她没有出声阻止。她看到小不点在那一瞬间整个庞大的躯体都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连甲壳缝隙里的磷光都暗了暗。然后那根触须极其轻柔地绕过来,在小姑娘的后背上轻轻拢了一下——像一片巨大的、温热的叶子盖住了她。然后又松开了。只持续了一两秒。
小姑娘靠在小不点的头颅侧面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痒!它的触须挠我痒!
姜暮烟把悬在半空的一口气放了下来。她看着小不点把触须收回裂缝里,裂缝轻轻阖上。它伏低的身体慢慢抬起来了一点,蓝白光比之前亮了一度,像一盏灯被人拧大了火苗。它在原地蹲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四条腿轮换着一步一步地朝大块头那边挪了回去。每走一步都停顿一下,停下来扭头朝小姑娘的方向看看。小姑娘站在原地看着它走远,冲它的背影使劲挥了挥手。小不点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触须又探出来晃了晃,才缩回大块头腿后面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中其他十五头雪怪没有任何一头动过。它们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头老雪怪的蓝白光在暗处持续地亮着,像一盏默不作声的灯笼,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姜暮烟走过去把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小姑娘趴在肩窝里还在笑,笑得脸蛋红扑扑的。姐姐它不咬人!
它本来就不咬人。
它软软的!它的头上面那层壳不是硬的,是有点弹弹的!
那是幼年期的保护膜。长大了才变硬。
那我明天还能跟它玩吗?
姜暮烟把她抱得高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小姑娘身上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麦叶混在一起的青涩味道,鹅黄色的外套帽子上沾了几粒干了的雪屑。
晚间的通道里比前几天更热闹了。老爷子今天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饭,坐在矮凳上剥姜暮烟空间里拿出来的几颗花生,剥一颗递一颗给旁边坐着的小姑娘。小姑娘嘴里含着花生碎含含糊糊地讲今天的事情:它这么大——她把胳膊伸到最开比划,——然后它这样低下来——她把身子往下压,——然后它这样——她伸出手学着触须弯曲的弧度比了一下,——碰我!
鹰隼眼端着饭碗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历?你真打算让它们在麦地边上长住?
姜暮烟靠着通风管坐着,手里转着一只空碗。它们不吃粮食。吃草。我那空间里的草足足够,灵泉水浇一茬长一茬。而且它们守着那块地,别的什么东西都靠近不了。比你在外面堆雪墙管用。
那万一——
没有万一。姜暮烟打断了鹰隼眼的话,语气很平但底下带着一层不容商量。大的那头带族群来的。它知道我下面要干什么。它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找麻烦的。你多接触几次就明白了。
鹰隼眼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了,抹了抹嘴,没再吭声。但姜暮烟注意到他吃完饭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缩回厨房隔间,而是站起来走到通道入口那道气密门旁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但那风声里偶尔夹着一两声极低沉的、石头滚动一样的闷响,是雪怪们在夜风中偶尔翻身时甲壳摩擦冰面的声音。鹰隼眼听着那些声音,眉头慢慢松开了一点。
疤脸女人坐在角落里缝补棉袄,针尖在油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小的,今天跟我闺女玩的时候,它翅膀那块有一层新的壳开始长了。
姜暮烟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疤脸女人没有抬头,针线还在棉絮里进进出出,但她那句话是在跟姜暮烟说的。
你注意到了?
嗯。它趴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层新壳是浅粉色的,比旧壳薄,能透光。边缘还在长,像刚愈合的伤口在结新肉。疤脸女人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缝。跟我那个小儿子小时候长牙一样,长出来了就舒服了。它长得慢,但一直在长。说明这里——她手里的针指了指地面,——对它来说是好的地方。
姜暮烟靠回通风管上,眼睛弯了一下。疤脸女人不怎么说话,但她说的每一句都在点上。
第二天一早姜暮烟照例去菜地巡视了一圈。辣椒苗已经窜到了她小腿的高度,花苞开了满枝,白色的花瓣中心露出淡黄色的花蕊,蜜蜂没有,灵泉水雾替代了传粉的功能,已经有几朵花开始萎谢了,花托底部慢慢鼓出一截翠绿色的细小果实。辣椒在长了。细长的果实弯弯的,尖端微微上翘,颜色从翠绿开始往深绿过渡。旁边的小白菜长到了最肥嫩的时候,叶片宽大油亮,叶脉清晰。香菜也长出了第三层复叶,边缘的锯齿状纹路饱满舒展。
她在菜地里蹲了一会儿,用手摸了一遍那些辣椒果实的表面,一个个小东西在指腹下微微泛着凉意,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刚刚诞生的倔强。然后她的精神力自然地散开了。
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每天的某个固定时刻,精神力会像水一样均匀地铺散出去,覆盖周围大约十几公里的范围。她用它检查麦地的湿度、雪怪的位置、地下工事的状态、风雪的方向和强度。今天也不例外的。
只是这一次,精神力铺到东南方向大约五公里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异常点。
那是一个能量信号——跟苗床带的脉动频率相近,但比苗床更浅层,大约在地表以下七八米的位置。信号微弱且不稳定,像一盏风中的油灯,时明时灭。它的形状也很奇怪,不像自然地质构造,更像某种规则的、有人工干预痕迹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系统。
东南偏东方向,大约五公里。地下七八米。有个信号。你帮我看看。
系统沉默了几秒。数据流在她脑海里飞速流过。确实有人工结构的信号残留。材质不像是第二代文明的工业合金,更像——某种生物质。信号残存的能量模式和苗床带的高度相似,但强度差了几个量级。它可能是一个偏远的生物传感器、一个信息储存节点、或者——
或者一个终端碎片。姜暮烟已经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的精神力锁定了那个信号源,脚下发力一蹬,瞬移。
风雪在她面前折叠成一道细缝,她穿过去,世界重新展开。眼前的地形变了。这是一片低洼的冻原凹陷,形状像一只浅浅的碟子,周围的雪层比别处更薄,能看到底下灰褐色的岩石基底。她的精神力精准地锁定了异常点的位置——就在她左前方约七步的一片雪地上,雪层下面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区域,比周围高出大约半米。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雪。下面是冻土。精神力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入冻土,沿着异常信号的边缘精确地切割出一个长宽约一米五的矩形区块。她把它整块提起来,像揭开一个盒盖。
底下是一个浅浅的坑。坑壁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跟苗床带的材质一模一样,但非常薄,像一层干了很久的浆糊。薄膜表面布满了裂纹,边缘卷曲着。而在坑底的正中央,平躺着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碎片。碎片形状不规整,边缘呈撕裂状,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已经褪尽的蓝白色光泽。它的轮廓像一块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外壳碎片。
姜暮烟伸手把碎片拿起来。入手比她预想的轻得多,几乎跟一片干枯的树叶一样轻。碎片背面有一些模糊的纹路,像被磨损了多次的浮雕,依稀能辨认出一组曲线和一个弧形的截面轮廓。
系统。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看到这些纹路没有。
看到了。正在匹配。
几秒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一层细微的波动:匹配完成。这些纹路跟老头的笔记本中苗床带剖面图底部信号终端的结构截面图——吻合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七。这不是一般的碎片。这是一个终端外壳的剥落片。
姜暮烟把那块碎片翻过来,正面朝上。她的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碎片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余波——非常稀薄,像干涸了许久的河床底最后一点湿润。但那余波在触到她的精神力后,微微亮了一下。极短暂的、像一只沉睡很久的眼睛被吵醒了一瞬又闭上了。
它的内部储存了某种信息。微弱,破碎,但还在。
能读取吗?她问。
可以尝试。但信号太弱了,强行读取可能造成碎片彻底失能。最好先把它带回麦地附近,那里的苗床带活性更高,可以为它补充一部分能量支撑读取过程。
她把碎片收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跟之前那片雪怪留下的甲壳碎片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两块碎片一起贴在她胸口的位置,一片温热,一片微凉,像两颗不同频率的心脏在各自跳动。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挖开的浅坑。坑壁上的灰白色薄膜正在微微收缩,像是失去了底下的能量供应之后开始干涸。那些裂纹在扩大,边缘卷曲得更厉害了。
这些薄膜,她蹲回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卷曲的边缘,脆的,一碰就碎成粉末。它们曾经覆盖了整个坑壁。像一个小小的——
像一个小小的巢穴。系统接过她的话。终端的东西。从终端上剥落下来的碎片坠落到了地表这个位置,然后它自身的能量残留滋养了周围的苗床类物质,形成了一个微型保护壳。它们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等有人来捡。
等有人来捡。姜暮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把手从那层碎掉的薄膜上收回来,目光落在坑底那片空的区域内。它曾经包裹着一个碎片,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她把它取走了,这片巢穴完成了它的使命,正在缓慢地枯萎。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风雪从低洼地的边缘灌进来,把坑壁上的薄膜粉末卷进空中,散成了看不见的微尘。她裹紧羽绒服,精神力锁住保温屋的方向,瞬移回到了麦地边上。
小不点正在麦地边缘跟小姑娘玩一种看起来极其幼稚的游戏。小姑娘站在雪地里拍手,小不点的触须从裂缝里伸出来朝着她拍手的方向晃。小姑娘换一个方向拍手,触须跟着移过去。小姑娘换第三个方向拍手,触须转得慢了半拍,像跟不上节奏了。小姑娘咯咯地笑着拍得更快了,触须索性整个伸出来在半空中胡乱晃了一圈,像在说不玩了不玩了。
姜暮烟从它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小不点的触须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像在打招呼。她伸手摸了摸它擦过自己手背的触须尖端,然后走进了保温棚。
她在麦地中央蹲下来。羽绒服内袋里的那块终端碎片贴着她的胸口,微弱地、持续地散发着一种几乎觉察不到的温度。她从口袋里把它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灰白色的碎片在她的掌心中安静地躺着,表面的蓝白色光泽比刚才捡到的时候亮了一点——被麦地周围更浓的苗床能量场滋润了。
现在试试。她说。
她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细束,精准地探入了碎片内部那条干涸的能量通道。碎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的、像一幅旧画被水浸泡了很久才慢慢显影一样——一丝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从碎片深处涌了出来,沿着她的精神力通道缓缓地流入她的意识中。
那是一个画面。模糊的、边缘带着雪花噪点的画面。画面里有一颗球体——跟雪怪传递给她看的那颗终端核心一模一样——正在缓缓旋转。它的表面流转着从淡蓝到粉紫到乳白的光泽。但画面里的核心比她现在看到的活跃得多,它的周围缠绕着无数条明亮的能量束,那些能量束像根须一样向四周延伸出去,连接着无数个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块终端碎片。它们在各个方向各个深度分布着。而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光点上——它的位置,就是她刚才捡到碎片的那个浅坑。
终端碎片的能量余波在画面结束之后缓缓散去。碎片在她掌心里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彻底暗淡下来了。表面的蓝白色光泽完全褪尽,变成了灰白色的、不再有光泽的干枯物质。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像一个传递完了消息就闭上眼睛的信使。
姜暮烟把它合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它放进了空间里物资区的一个小木盒中,跟雪怪甲壳碎片分开存放。
终端自己散了一部分碎片出去。她说。散在星球各处。每一块碎片都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它的状态。它在苏醒的过程里,每一阶段的变化都被碎片记录下来了。有人——或者有东西——拿着碎片就能知道终端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而你找到了其中一块。
她站在麦地中央,四周的麦苗在灵泉水的滋润下绿浪起伏。远处的雪怪群安静地蹲守在环形边界上,小不点还在跟小姑娘玩那个拍手跟触须的游戏。她的胸口贴着雪怪给的通行证碎片,空间里藏着终端记录碎片,脑海里储存着雪怪传递的终端位置地图。
她手里现在攥着三把钥匙。一把是雪怪的通行证,一把是终端的记录碎片,一把是地底下那个终端本身留给她的信号。
系统,她说,我好像越来越接近那个核心了。
你怕吗?
姜暮烟低头看着手心里已经空了的痕迹。那块碎片最后的微光在她指尖停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
她说。然后她弯了弯嘴角。但更想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她从麦地中间大步走出来。小不点的触须正好朝她的方向晃过来,她顺手又摸了一下,小不点的裂缝微微亮了一下,像被挠到了什么舒服的地方。
小姑娘在远处喊她:姐姐——它刚才碰我的脑袋了——
姜暮烟走过去蹲在小姑娘面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你的新朋友对你还挺好的。
它对姐姐也很好!它刚刚碰到姐姐的时候比碰到我的时候亮!
姜暮烟愣了半秒,然后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把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抱住,往地下工事的方向走。小不点在她们身后偏了偏头颅,蓝白光的亮度又提高了一点点,像一盏被人调亮了的夜灯,安静地目送着她们消失在气密门后面。
问津阅读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934章 雪怪和小姑娘。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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