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看到这阵仗，他心里也挺舒坦——排场越大，越显得他面上有光。

他抬起脚，朝最前头的甄逸走去。

说实话，对着这个老相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皇帝看上甄家五个闺女，这是天大的荣耀。

可一下子把五个全要了，换谁当爹都得心疼。

就因为这个，昨天那封信里，他没提半个字，打算当面看看这老伙计的反应再说。

毕竟刘辩的圣旨已经下了，不管甄逸愿不愿意，这事板上钉钉。

要是甄逸想得通，那什么事都好商量。

要是想不通……

刘虞暗叹一声，只怕从今往后，这个朋友怕是要黄了。

他心里这点弯弯绕绕，外人自然看不出来。

甄逸见刘虞走上前，脸上倍儿有光，主动迎上去开口：

“见过刘大人！多日不见，您气色真不错，看样子最近事事都顺心啊！”

甄逸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嘴上客气：“刘兄，你跟我来这套做什么？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头一回来我府上，怎么着也得先进屋坐坐吧？”

刘虞没接话茬，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圣旨在手上，我哪敢先进去？让人瞧见了，传出闲话不好。”

甄逸一愣，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行，那听你的，先进屋再说。”

刘虞笑着捋了捋胡子：“这圣旨是陛下专门给你们甄家的，外头人多嘴杂，进去说稳妥。”

甄逸没再多说，朝旁边摆了摆手，让人引路，自己跟在刘虞身后，跨过门槛往里走。

甄家正堂里，闲杂人等都退了个干净。

连中山本地的太守都没能留下来，只能乖乖出去等着。

甄逸看着这排场，脸上掩不住得意。

他觉得刘虞是真给面子，留自己一个人说话，这份交情算是没白处。

他哪知道，刘虞这会儿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探他口风。

一封信就说了五个女儿要离开，入宫听着风光，可刘虞怕甄逸性子倔，不乐意，所以先试探试探。

甄逸先开了口：“刘大人，您今天也太客气了。

您是皇叔，又是九卿之首，还兼着钦差的身份，能来我这儿，那是给我天大的脸面。

今晚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不醉不休！”

刘虞摸着胡子笑了笑：“咱们认识几十年了，还真没跟你喝醉过。

怎么，今天舍得拿好酒出来了？”

甄逸哈哈一笑：“今天不是有喜事吗？”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兄，这儿没外人，你先跟我透个底，到底是我哪个闺女被选进宫了？还是说到新都那边再挑？上回你信上啥也没说，我这两天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这事。”

甄逸说完，眼睛直勾勾盯着刘虞，满脸急色。

刘虞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一提：“怎么，甄兄这么着急？你最想哪个闺女进宫？这事儿现在归我管，倒是能帮你搭把手。”

“哪个闺女？”

甄逸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要说样貌和才学，小女儿甄宓是最出挑的，他心里头自然是属意她入宫。

要是换别的女儿，进了宫也争不过旁人，到头来害了她一辈子。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直说。

甄逸笑了笑，换了个说法：“承蒙陛下看得上，若是能中意我甄家的女儿，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不管哪个闺女被选中，我心里都高兴。

刘兄，你就给我透点信儿吧。”

刘虞听完，哈哈笑了两声：“甄兄，你这心胸倒是不小。

可要是不止一个闺女呢？”

“啊？”

甄逸脸上的笑僵住了，愣在原地。

甄逸脸上挂起笑。

闺女要是多几个进宫，彼此能有个照应。

多一人，将来生出皇子的事儿就多一分指望。

等皇帝百年之后，这铁打的江山，说不定就能轮到他们甄家想想了。

何皇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进了宫，当了皇后，生下龙子，南阳何家直接就鲤鱼跳龙门了。

甄逸赶紧拱手：“皇恩浩荡，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大汉天下效劳！”

刘虞看他脸色没半点儿不对劲，心里那点儿疑虑才算放下。

看来这么些日子没见，自己这老朋友的脾气真变了。

要是搁以前，打死他都不会有这种念头。

刘虞这么琢磨也不算错。

甄逸确实是变了。

头一桩，是黄巾闹起来那阵子。

甄家差点儿让人连锅端了，那帮贼寇根本不跟你讲理，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烧杀起来没个底线。

第二桩，是刘辩搞出来的屯田制。

这让甄逸彻底想明白了——朝里要是没人撑腰，你就是砧板上的肥肉，谁都能来割一刀，连个不字都轮不到你说。

所以他现在急啊，恨不得闺女连夜就进皇宫，好让甄家的身份地位往上窜一窜。

再说刘辩这个人，年轻，有本事，文武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人物，天底下哪个闺中女子能不动心？甄逸清楚自己那几个女儿的心思，她们个个都盼着能进宫。

大厅里，刘虞听甄逸说完那番表忠心的话，脸上堆起笑来：“甄兄，话都说开了，那就办正事吧！把家里主要的人，五位姑娘都请出来吧！”

甄逸二话不说，冲着外面的仆人扯嗓子喊，让所有人都到这大厅前来。

没一会儿工夫，族里的老人、家里说得上话的人，乌泱泱几十口子全站到了大厅跟前。

打头的是五个姑娘。

个个生得水灵，五个人气质还都不一样。

尤其是站在最后的甄宓，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让人看一眼心就漏跳了一拍。

刘虞这把年纪了，半百的人，瞅见甄宓那一眼，胸口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心里头暗暗叫了声好：好一个钟灵毓秀的丫头。

甄逸见人都到了，冲刘虞拱了拱手：“刘大人，宣读圣旨吧！”

刘虞缓缓点了下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金黄卷轴。

甄逸带头，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到地上。

甄家上下，这时候没一个不紧张的。

刘虞手里那道旨意，搞不好就能让他们甄家凭空多出座靠山，换来一辈子的富贵荣华。

底下那五个姐妹，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全写着期盼。

就连最出众的甄宓，这会儿也攥紧了手，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甄家院子里没人敢吭声。

甄逸愣在原地，耳朵嗡嗡响。

他转头看自家夫人，看见对方也是一脸懵。

五女同时入宫？这他娘的开什么玩笑？

历史上哪有这种先例？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不是做梦。

一瞬间，狂喜和苦涩全堵在嗓子眼。

五个闺女，一个不剩，全得送走。

他想起刘虞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登时明白了——这老东西早就知道内情。

叹口气，甄逸说不出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可再怎么着，这也是天大的恩宠。

从今往后，甄家怕是要名震天下了。

甄家五个姑娘倒是没他那么多心思。

一个个脸上藏不住的笑，眼角眉梢全是喜气，像终于盼到糖吃的孩子。

———

有人欢喜，就有人恨得牙痒。

博凌城，崔家。

自从上次崔钧撞上刘辩，整个崔家就被打残了，在冀州世家里头抬不起头。

崔烈原本指望着儿子能攀上甄家这门亲，靠联姻把崔家重新拽回世家顶端。

信都发出去了，结果甄逸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

父子俩气得够呛，正琢磨怎么整甄家，消息就传过来了。

甄家五女，全被刘辩召进宫。

崔家后院书房里，崔钧摔了茶盏，碎片溅了一地。

“爹！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

他在屋里来回转圈，脸涨得通红：“天下还没定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咱们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崔烈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钧儿，咱们在刘辩的地盘上，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眯起眼：“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记得你跟袁绍那小子有过交情？他输在刘辩手里，心里能好受？不如你去探探他的口风。”

崔钧一拍大腿，咧嘴笑起来：“对啊！”

“我怎么把本初兄给忘了！十八路诸侯起兵那会儿，我还打算去投奔他呢，就是联军散得太快，没赶上。”

可高兴劲儿还没撑住一盏茶，他又皱起眉头：“爹，本初如今也只是在汝南、淮南那边刚稳住脚，他肯帮咱们？再说他刚被刘辩收拾过，手里还有多少本钱跟那小子硬碰硬？”

“不行，不行！！”

崔烈冷笑了声：“我前两天刚得了信，刘辩现在盯上青州了，要打盘踞在那边的管亥，吞掉那帮黄巾贼。

他想速战速决拿下青州，咱们偏不能让他称心。”

“只要把刘辩的大军拖死在青州，袁绍就有法子翻身。

你忘了今年春天从北边杀过来的乌桓骑兵？刘辩宰了丘力居，那可是乌桓的老大。

丘力居一死，他儿子楼班太小，大权全落到了侄子蹋顿手里。

蹋顿这位置坐得还不稳当，心里肯定憋着要给义父报仇，不然他压不住下面的人。”

“蹋顿上位之后，还没把乌桓内部的反对声全收拾干净。

现在袁绍给他撑腰，粮草、兵器管够，只要袁绍那边点个头，蹋顿肯定巴不得替他义父出这口恶气。

这不就水到渠成了？”

“要是蹋顿有能耐，兴许还能让刘辩头疼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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