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声停了。
苏晚的脚刚踩进贫民窟的烂泥里,身后那声悠长的打铁回响就断了。断得很突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指甲掐住。
她没回头。
但她停住了。
阿箐跟在她身后半步,差点撞上她后背。
怎么不走了?
锤声停了。苏晚说。
阿箐侧耳听了听。
铸兵坊的方向一片死寂。方才还在空气中震颤的那种沉稳节奏,这会儿连尾音都收得干干净净。
也许是他歇了。阿箐说。
他不会歇。苏晚说,我们刚进门,他刚拿起锤子。她顿了顿,有人到了。
她在心里喊。
【在。】
铸兵坊里现在几个人?
【四道灵气波动。一道金丹初期,位于正门内侧,未动。两道筑基后期,已进入炉房。另有筑基初期一道,气息紊乱,位于炉后——判断为铸兵坊主人。】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刀鞘还在她背上。空着的。
那老头因为我们被卷进来了。她说。
你现在回去,四个人一起死。阿箐说。
我不回去,他一个人死。
阿箐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阿箐。
两息之后,阿箐叹了口气。
左边。她说,绕到铸兵坊后墙,墙根有棵枯槐树,树洞里能钻过去。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来青石城卖过情报。阿箐说,那时候这地方还是一家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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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槐树的树洞比想象中小。
苏晚侧着身子挤过去,后背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阿箐跟在她后面,左腿先过,动作慢了一拍,但没落下半点声音。
树洞另一端是铸兵坊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煤渣和废铁,角落里有一口破缸,缸底积着一层黑水。月光被屋檐切去大半,只剩炉房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点红光,把地面照得像泼了一层血。
苏晚贴着墙根移动。
炉房的门开着。
她看见那名金丹级黑衣人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抱着手臂,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把门口那一片光线都压暗了。
屋里传来打铁男人的声音。
三位深夜造访,是想打刀,还是想打家劫舍?
取一样东西。一个筑基后期的声音说,刚才进来的两个女子,去了哪里?
后门。老铁匠说,去了贫民窟。
你让她走的?
我让她走的。老铁匠说,我开门做生意,客人要走,我难道还拦着?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老铁匠说,她拿了一把柴刀让我修,付了三块灵石。
三块灵石?另一个筑基后期的声音笑了,你倒是便宜。
便宜的生意,我不做第二遍。老铁匠说,所以三位如果没有刀要修,还请出去。
苏晚贴着墙根,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阿箐已经从另一侧绕到窗下,对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金丹守门,只能从屋顶或者正面强攻。
苏晚摇摇头。
她指了指炉房侧墙的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窄,但足够一个炼气四层的身子贴进去。裂缝另一端,是地火阵的通风口。
阿箐皱眉。
苏晚用口型说: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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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里的温度高得惊人。
苏晚的衣背瞬间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一条条细小的火蛇。她不敢大口呼吸,怕把灼热的气体直接吸进肺里。
裂缝尽头是一扇铁栅。
铁栅后面,就是炉房。
她看见老铁匠背对着她,站在炉火前。炉火把他脸上的疤照得忽明忽暗。他手里握着那把锤子,锤头垂在身侧,没有要动的意思。
两名筑基后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距离约莫三丈。
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柴刀在哪里?左边的筑基后期横剑一指炉火。
炉里。老铁匠的锤子还垂在身侧,火光把疤照成两半。
取出来。
取不出来。老铁匠说,鬼铁认主,火候不到,谁取谁死。
那我们就烧了你这铺子,让它和这破刀一起化成铁水。
可以。老铁匠说,但你们主人要的是活捉那姑娘,不是一块废铁。烧了我的铺子,你们拿什么交差?
两名筑基后期对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苏晚从铁栅缝隙里看见老铁匠的右手微微一动。
他那柄锤子的锤柄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下。
苏晚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锤子。
阿箐。她在心里默念,准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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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阵启动的时候,没有声音。
先是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炉膛里的火焰从橘红变成了惨白。
温度在半个呼吸内翻了一倍。两名筑基后期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身上的护身灵气被高温烤得滋滋作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老东西,你——
话音未落,老铁匠的锤子已经落下。
不是砸向他们。
是砸向炉膛下方的一块青砖。
青砖碎裂。
地火阵的阵纹从裂缝中亮起,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火蛇,顺着地面疯狂游走。整个炉房的地板都在震动,墙角堆着的废铁开始发红、变软、变形。
苏晚从铁栅后一跃而出。
阿箐同时从窗口翻入。
两人一左一右扑向炉火两侧。苏晚的目标是那把插在炉膛里的柴刀,阿箐的目标是拦住左边那名筑基后期。
拦住她们!门口的金丹级终于动了。
但他只跨进了一步。
老铁匠头也不回,第二锤砸向另一块青砖。
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横亘在炉房门口。火墙不高,只有三尺,但温度高得连金丹级都不敢硬闯。
地火阵!金丹级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你是——
我是个打铁的。老铁匠说,打铁的,最不缺的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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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握住了柴刀刀柄。
烫。
不是铁器被烧热的烫,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灼烧感。她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炭。
刀身在炉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像是在抗拒。
还差半日。老铁匠的声音穿过火光和蒸汽传来,现在取出来,它不认你。
我等不了半日。苏晚说。
那就喂它。老铁匠说,心头血,现在。
苏晚没有犹豫。
她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匕——是阿箐给她防身用的——刀尖抵在左胸下方,手腕一用力。
皮肉破开的疼让她后槽牙咬紧,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但比不上炉膛里的温度。
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滴在柴刀的刀柄上。
刀柄上的暗金旧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点一点亮起来。那光芒不是火焰的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带着铁锈味的暗金色。
柴刀的颤鸣变了。
从抗拒,变成了一种贪婪的、近乎饥饿的呜咽。
它在吸血。阿箐一边格开筑基后期的一剑,一边喊,苏晚,松手!
不能松。苏晚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被刀吸走,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条细细的线,从伤口连到刀柄,再从刀柄渗进刀身。
暗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
刀身上的那道崩口,开始缓慢地愈合。
---
两名筑基后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左边的那个被阿箐缠住,阿箐的左腿虽然不利索,但在这方寸之间的炉房里,她的短刀比对方的剑更灵活。对方不敢全力催动灵气——地火阵的高温会让灵气运转凝滞,强行催动只会灼伤经脉。
右边的那个绕过火墙,朝苏晚扑来。
他不敢用剑砍苏晚。
主人要活的。
所以他伸手去抓苏晚的肩膀。
苏晚没有躲。
她只是把右手的柴刀从炉膛里拔了出来。
刀身出膛的瞬间,暗金纹路猛然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老铁匠的脸色变了。
不够。他说,它还没吃饱。
苏晚看着朝自己扑来的筑基后期。
她忽然笑了。
那就让它多吃点。
她不退反进,抡起柴刀朝对方的手腕砍去。
筑基后期瞳孔一缩。
他本能地收手,侧身,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盾。
柴刀砍在薄盾上。
没有破盾。
但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亮得比上一次更久,更凶。
薄盾上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迅速暗淡下去。
鬼铁噬灵!筑基后期惊退。
苏晚没有追击。
她一刀劈向地火阵的支柱。
---
支柱是炉房中央的一根铸铁柱。
柱身上刻满了阵纹,地火阵的力量就是从这里向四周扩散。铸铁柱被烧得通红,寻常刀剑碰上去只会熔化。
但柴刀不是寻常刀剑。
鬼铁斩在鬼铁铸造的支柱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像是两块烧红的铁在互相撕咬。
然后支柱断了。
断裂处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一块。暗金色的纹路从刀身蔓延到断口上,像是一群饥饿的蚂蚁在啃噬。
地火阵失去支柱,火光猛地一涨,然后开始向四面八方溃散。
门口的金丹级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失控的地火从地面裂缝中喷出,炉房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烟尘、蒸汽、火星混在一起,把整个铸兵坊变成了一团翻滚的火云。
苏晚被气浪掀飞出去。
阿箐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借着烟尘的掩护冲向倒塌的墙壁。
老铁匠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锤子横在身前,地火在他身边绕开一个圆圈。
走后门。他说,贫民窟。
你呢?苏晚回头喊。
老铁匠笑了一下,那道疤把他的脸分成两半,我这三百年烧过的炉子,比这大得多。
---
贫民窟的烂泥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腐臭、潮湿、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馊饭味。
苏晚和阿箐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身后铸兵坊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然后是几声闷响,再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哨声——那是青石城执法队的哨音。
执法队来了。阿箐说,金丹不敢再动手。
至少现在不敢。苏晚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柴刀还握在手里。
刀身比原来沉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隐没下去,只剩下刀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
不,不是腐蚀。
是血槽。
一道新鲜的、还泛着暗红光泽的血槽。
苏晚用手指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暗金色的碎屑。
它在吸血。她说。
鬼铁都这样。阿箐说,吃饱了就能用,吃不饱就反噬。
那它现在吃饱了没有?
阿箐看了刀一眼。
看着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不是执法队。
是金丹级。
他追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速度很快,很快。
苏晚和阿箐同时停下脚步。
巷子的另一头,金丹级黑衣人站在阴影里。他的袍角被火烧焦了一块,脸上的面巾也掉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符。
传音符正在燃烧。
他听完最后几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他把传音符捏碎。
上面改主意了。他说。
苏晚把柴刀横在身前。
什么主意?
金丹级黑衣人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猫看老鼠的眼神。现在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不用活的。他说。
苏晚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刀身上的血槽微微一亮。
像是在回应她的紧张。
也像是在说:
我还饿。
问津阅读 提示:以上为《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最新章节 第58章 血槽。牛牛真的不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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